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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苏衍生】Back Where I Belong - 08,完(《隔世情缘》AU,公爵王子拉郎)

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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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穿越的解释和都铎王朝的瞎掰很好说明了什么叫一切为剧(Y)情(Y)服务,反正不会有人当真的(扶额)。
对Charles穿越前的经历做了一些更改,前文相应也改了。不过无所谓反正也不是重点。

Charles Brandon (《都铎王朝》)x Andrew Alcott(《魔镜魔镜》)

08

“你记得你是在哪里失去意识的吗?”
Snow驾驶着她的Mini奔驰在午夜的伦敦街道。圣诞灯饰都已经熄灭,黝黑的建筑在车窗外无声地后退。一切都与三个多月前的夜晚如此相似,唯一的不同只是当时昏迷狼狈地蜷缩在后座的男子此刻坐在副驾驶位靠着窗玻璃出神。
“Charles?”
 男子转过脸。仪表盘上的亮光照亮了他脸上如梦初醒的表情,但他显然听到了Snow的问题。
“我记得。”
那是在王宫附近的一个小礼拜堂。他在收到府中密探截获的反对王储的阴谋叛乱的密信之后独自上马赶往王宫却醒来在四百多年后。他曾经凭着记忆找到那个地方。历经风雨的小礼拜堂外墙已变了颜色,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存在。再转过一个街角就是他当时的目的地——王储被召唤其中陪伴重病的国王、距他只有一步之遥却再也没有到达的王宫。
“如果那里是入口所在,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Snow稳稳地扶着方向盘,轻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男人的目光在昏暗中闪烁一下,又转向了窗外。
“那我会不会忘记这一切,忘记Andy?”
“既然你还记得那里的事,我想答案应该是,不会。”
那如果时光流逝,岁月轮转,男孩单纯甜蜜的笑容会像那些古老修道院小礼拜堂中褪色的壁画一样,在他的记忆中斑驳陆离吗?
Snow 瞥了一眼再次沉默下来的男人,轻叹一口气。
“为什么不留下来呢,Charles?”
Charles摸了一下胸口的暗袋。隔着外套厚厚的布料那对袖扣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明。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提醒他几个小时之前他拆开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时落在他面颊的羞赧又满足的注视。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他已经换回那身十六世纪的服饰,贴身的衣物柔软舒适,毫无以前仆人从洗衣房取回时的僵硬感,紧身对襟外套和罩袍马夹上散发出的清新好闻的洗涤剂味道来自两条街区之外那家洗衣店。平时两人的厚衣物都会送去那里清洗,取回之后Charles与Andrew一起把衣物挂进衣橱,拉开橱门就像踏进了初夏的花园。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Andrew把花了点时间从衣橱深处翻找出的他来时穿的衣服和皮靴放在桌上,熟悉的洋甘菊香气让那些提着洗衣袋与男孩一起踏着夕阳回家的黄昏再度历历在目。
“我知道你想留在这里,Charles。”
Andrew看起来比他更快从这一打击中恢复过来——但是只是看起来。Charles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很快男孩的镇定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像暖气中的奶油一样融化。
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像要控制嘴角的抽搐一样咬住嘴唇,一会儿又无奈地松开了。
“但是……但是你说过,他是你的责任,是吗?”
“……对。”
Andrew的手覆上那堆衣物,轻轻按一下,把它们往Charles手边推去。但Charles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了他的。Andrew的手像乖巧的小动物栖息在他的手掌之下。片刻后他的手翻转过来,他们炽热的手掌贴合在一起,隔着薄汗他几乎能感觉到Andrew掌心的纹路,而他的命运同样早已深深镌刻其中。
然后Andrew在Charles要收紧手指的那一刻抽回了手。他抬起脸,湿润的蓝眼睛稳稳地对上了Charles的。
“我也希望你能留在这里,真的,求之若渴。但如果明知你有机会回到你的王子身边却背弃了你的责任——我宁愿放弃你,也不想余生都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
他的嘴角扬起来,浓密的睫毛扇动一下,像是要眨掉眼中的湿意。
“回去吧,Charles。回到你属于的地方,履行你的责任,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直到他成为他应该成为的人。”
他绕过桌子走到男人身边,轻柔地把自己的嘴唇覆上他的。这个分别的吻甜蜜又苦涩,就像一颗浸透爱情之酒的樱桃。
爱着Andrew本身就是一种如此甜蜜的绝望。
“Andy说得对,我不能抛下他。那是我的责任,否则我一定会后悔的。”
Snow没有问所谓的“他”是谁。她只是静默地看着前方被鹅黄色路灯照亮的道路。仪表板上时钟绿莹莹的数字又跳了一下,离她与Edward计算出的时间越来越近。
“你说那个入口三个月后还会打开。如果我抓住那个机会还是有回来的可能,对吗?”
Snow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Charles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一切都是推测,我甚至觉得越是深究越发现自己的无知,甚至现在我都无法像你保证我的推测是正确的,直到亲眼目睹你在我计算出的时间消失在我面前。”
她腾出一只手拨开垂到眉前的刘海,发出一声苦笑。
“我知道你会心怀怨气。你觉得我在扮演上帝——但是我真的没有。我们永远不可能参透时间的秘密。只是当我意识到真相或许就在面前时我遏制不住窥视的冲动,哪怕能看到的只有万分之一。”
Charles发觉姑娘的语速开始变快。她的脸颊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吹到脸上的暖风。像是意识到这一点,她抬手关掉了空调。
“我以为我精确计算了一切。我得到了天衣无缝的数据,甚至料到你会招惹Andy。但我永远不会猜到你们会相爱,而且——”
她握了一下Charles放在膝盖上的手,又飞快地放回了方向盘,扬起的笑容让Charles想到顶开云层落到雪地上的阳光。
“而且我竟然为你们高兴,真的。”
Charles的目光柔和下来,
“我们能在这点上达成一致真是太好了。我可不希望Andrew最重视的女性对我有意见。”
Snow清脆的笑声撕开了车内死气沉沉的空气,Charles也情不自禁跟着笑出声,甚至伸出手臂搂了下Snow的肩,惹得女孩抓着方向盘一阵惊呼。
但他们笑闹了一阵后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因他们共同爱着的人而消除猜忌的欢乐并未维持多久。几分钟后,Charles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能否作个弊问一下我之后人生?我是指在那里……既然你一开始就相信我的说辞,你一定调查过几百年前的萨福克公爵。”
“没错,但是我没有找到太多关于萨福克公爵的信息。大多数记录都集中在你的青年时期。不知是因为你太神秘还是太无足轻重。”
“我想一定是后者。”
“但你深受亨利八世的倚重,是不是?而且你还是扶持下一任君主即位的重臣,看起来那位国王也非常赏识你。很奇怪,我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你去世时间的记录,能确定的只有你被安葬在圣乔治教堂,而且葬礼由王室资助。从这些细碎的信息来看,你的一生还算不赖。”
“温莎的圣乔治堂?”Charles微侧过脸回忆了一下,“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一定会去那里放一束花顺便看一眼下葬时间。”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因为墓碑上也并没有你的生卒年份。”
Snow眯起眼睛回忆着什么,又看了一眼Charles若有所思的侧脸。
“我查到过这样一条记录,考古人员用X射线扫描过墓室里你的石棺,用这种方法不打开石棺也能看到内部。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我只觉得这听起来很不礼貌。”
“这不是重点。”Snow敲了敲方向盘,“结果显示石棺里并没有你的遗体。圣乔治教堂的坟墓只是你的衣冠冢。不知什么原因,你真正的坟墓可能在英国的另一个地方——”
剩下的话像是被生生扭断一样消失在空气里。她瞪着自己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倒影,张着嘴却没有继续出声。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意识中一块被忽视了许久的地方忽然被照亮了。
“等……等等,”她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兴奋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也许……”
“也许我根本没有另一个坟墓?”
男人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或者说,至少目前我还没有……嘿,小心!”
Charles在Snow握方向盘的手打滑时拉住车门上方的扶手。他依然气定神闲,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惊慌失措。只有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明亮起来,好像月光下的闪闪发亮的银币。
“也许我并没有死在四百多年前,但也不代表我甘心现在就因为车祸而丧命好吗,亲爱的Snow?”


Andrew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烛光摇曳的大厅。
开始他疑惑于自己对此的熟悉感,但很快回忆起来了:这是那个化妆舞会的大厅。他曾经站在这里被醉人酒香和丝绒绸缎的裙角围绕,光怪陆离的面具在他身边打转,五彩羽饰轻拂面颊,而脸戴黑色蕾丝面具的男子向他倾身邀舞,透过面具含笑凝视自己的蓝眼睛只消一眼便让他深深沉沦。
那是一切的开始。
但现在这个大厅却与那一晚不尽相同。没有欢快舞动的人群和觥筹交错的嬉笑,行色匆忙的侍女不再端着溢出浓郁酒香的银壶,连枝形吊灯和围绕大厅边缘的烛台上跳动的烛火也变得平凡朴实。就像朦胧轻柔的薄纱从眼前被揭去了,他不再身处一个亦真亦幻的梦,而像站在自家的客厅。
一个站在自家客厅里的隐形人。
他轻而易举地确认了这点。抱着华丽丝绒迎面走来的侍从对他视而不见,吊灯的光线也并未将他的影子投在深色的石质地面上。严格来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形。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存在于这个空间,仿佛追随着一个长长的、长长的电影镜头,以上帝般的视角亲历这曾经存在过的一切而且丝毫没有怪异之感——既然他能与一位四百多年前的公爵上床甚至相爱,回到他的所在之地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偌大的空间分外安静,侍女厚实的缎子裙裾擦过地板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屏息来往的人们低眉顺目的肃穆中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Andrew在大厅中徘徊,在肃立两边的女官和侍从中搜寻却寻遍不着黑发男人的身影。所有人期盼目光的焦点都在大厅尽头云杉一般俊朗挺拔的青年身上。
那个有着他的名字和面容的青年。年轻的王储,或者,已经是新一任的国王?
他跟着一位廷臣装扮的男子一起走向伫立在台阶上的青年。年轻人伸展着双臂让侍从为他扣上紧身衣的珍珠纽扣,然后穿上深红色天鹅绒外套。刺绣了金线的腰带紧紧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窄细腰身,一柄佩剑系在腰间,垂在他被紧身裤包裹得笔直的长腿边。
服侍完更衣的侍从行了个礼退到一边,青年朝他轻轻颔首,藏在阴影中的脸转到了烛光下。Andrew再次看到了那幅油画中的面容——优雅俊美的圣乔治,英格兰的守护者。他自己的脸。
他看起来与自己并无不同。Andrew站在青年身边默默凝视他,几乎满怀爱怜。他同样圆润柔和的面部线条在狂风骤雨的打磨下变得凌厉干脆,浓密睫毛下的双眸依然碧蓝如洗,微翘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与自己同色的棕发在光线中几乎变成了暗金色。
站在阶下的廷臣躬身行礼后走到他们身旁。Andrew发现自己能清楚地听到两人的交谈。
“我们还是没有公爵的任何消息。他真的失踪了,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了抽气声。男子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在青年的注视下说完了剩下的话。
“我觉得我们再也无法找到他了,陛下。”
被称为“陛下”的年轻人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他眉毛和唇角扬起的角度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绵长的睫毛都没有颤动的迹象,但Andrew很清楚平静的海面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他知道只有他清楚这一点。
一阵苦涩从胸口涌起,几乎呛得他呼吸困难——真奇妙,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却能真切地体会这种难以明状的伤感。不是为了Charles,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面前安静不语的国王。
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谢谢您,Cecil爵士。”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Andrew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原来可以如此娓娓动听,低沉柔滑像一块上等的深色丝绒。
“明天宣布萨福克公爵的死讯吧。您知道怎样的说辞是最合适的,这点想必无需我操心。”
他用只有站在身边的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冷静的声调像一条平直的铅垂线。
“然后请为公爵安排一场葬礼,将他葬在圣乔治堂。不要张扬,费用由王室资助。”
说完他抬起脸,向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接过侍从递上的帽子和斗篷后走下台阶,Cecil爵士紧跟在他身侧。
“陛下,这样真的好吗?”大臣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几分忧心,“叛乱确实已经被挫败了,但是……”
“我感谢您的忠诚,爵士。”国王温和地打断了他,“同样,我也绝不会怀疑萨福克公爵的忠诚。他是一位勇敢的人,是我的家族真正的朋友。没有任何人或者事能牵绊他——除非他心甘情愿。”
说着他转过身。Andrew发现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温润的蓝眼睛看向他身后台阶之上那把尊贵的椅子。
但此刻他有一种错觉:年轻的国王看见他了。他们与遥远时空中有着自己面容的另一个人面对而立,目不转睛地注视彼此,真实得可以感受对方的体温。他似乎在国王瞳仁深处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穿着白色高领毛衣,金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覆在额头,唇边噙着羞涩的、波澜不惊的笑意,温柔的眼睛就像——Charles是怎么形容来着——英格兰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
国王凝视着他微笑起来,一如夏日晚风吹开了月下的茉莉。
“Charles Brandon帮助我坐上了这把椅子。 也许现在他有新的牵挂了。从今往后,我也将靠我自己坐稳王位。”
一道锐利又温情的光从他眼中闪过,就像划过黑夜的流星。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斗篷扬起的气流倏然擦过Andrew的鼻尖。
“出发吧,爵士。我可不想成为在加冕礼上让主教久等的国王。”
镜头开始拉远。Andrew与爵士一起追随着国王的背影离开大厅,穿过花园和回廊,在仆从和侍卫的簇拥下翻身上马。高大的宫门被打开了,他们一起陷入欢涌的人潮。玫瑰花瓣伴随着“国王万岁”的欢呼在空中飘扬,青年不时弯下腰从少女手中接过朴素又芬芳的鲜花,再把手背伸给一脸虔诚和狂喜的老人。Andrew没有再看到他的脸。最后留在他记忆中的就是他帽子上的灰色羽饰以及阳光照耀下闪烁在他发间的金色,让Andrew想到湖区晨雾中的秋叶。
当年的Charles是否也是在这个位置,注视着这个挺拔耀眼的背影?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Charles。谁会不爱这样一位美好的青年呢——就像谁会不爱黑夜中的漫天繁星,黎明地平线上的第一缕晨曦,破开寒冬阴云的第一道暖阳?

Andrew是被中午强烈的阳光晒醒的。
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钻,向右边伸出手臂却扑了个空。身边的床单是冷的。已经没有人躺在那里了。
他头昏脑胀地钻出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眯起眼睛挡住强烈的光线,拉上窗帘的同时拿起遥控器打开暖气,然后迅速钻回余温尚存的被窝,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磕着被子发呆。透过绿色窗帘射进房间的阳光为屋里的一切笼罩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浅绿,让这个他已经那么熟悉的卧室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切,倒是刚才梦里那个十六世纪的大厅更像是他生活的地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遇到阳光明媚的休息日,如果愿意他可以不受打扰地一觉睡到中午——因为Charles总是记得在入睡前为他拉好窗帘。
而现在Charles已经离开了。他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缝隙间露出的一段天空蓝得令人心悸。
房间慢慢回暖了。他终于再次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回房间套上毛衣和牛仔裤,走到窗边下定决心一般拉开窗帘。
阳光扑面而来。他闭上眼感受瞬间落在脸颊的火辣辣的温度,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面容,拍了拍面颊露出了微笑。
“欢迎回来。”他对自己说。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出房间。门框上的槲寄生擦过他的头顶,圣诞树上的彩灯依然在闪烁。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儿。不知为何,来到餐厅看到坐在餐桌边喝奶茶翻杂志的Snow和桌上简单的三明治加炒蛋他丝毫不感到惊讶。
听到拉开椅子的声音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不起床我就要去敲卧室门了。”
她把边把盘子朝他推去边说,好像在圣诞节中午下楼为前未婚夫做午餐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闻到烤面包片和黄油的味道Andrew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他毫不客气地抓起三明治咬了大大一口,咀嚼吞咽之后才说:“你确定Edward不会来找我决斗?”
“他才不会计较这些。”
女孩冷着脸回答,似乎在生什么人的气。但Andrew知道她只是因为睡眠不足心情恶劣。他啜了一口有些凉了的咖啡,又低头扒拉着炒蛋。
“那么Charles……”
“离开了。”Snow飞快地打断了他,“他就在我眼前消失,就像他当时凭空出现那样。”
“这么说你的所有假设都是正确的?”Andrew咽下一口三明治由衷地笑道,“恭喜你Snow,真的。”
姑娘瞪着他的样子好像在问“你是傻瓜吗?”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他留下来。”她托着腮帮子嘟囔道,“你爱他,不是吗?”
Andrew用叉子翻搅着炒蛋,笑着摇摇头。
“你这么孜孜不倦地研究这件事是因为你想知道真相,而不是想得诺贝尔吧?”
Snow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推到Andrew面前。
“Charles让我把这条项链给你。他带走了你送他的袖扣。”
Andrew终于露出愣神的表情。Snow看着他他捏起项链上的饰盒轻轻摩挲,金色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颤着,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良久,他抬起脸,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睁得很大,其中毫不掩饰的期待令人心碎。
“他还能回来吗?”
此刻Snow不知该恨面前被赶出家门的小狗般的男孩还是更恨自己——她必须再重复一次好像已经说了无数次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Andy。”
她干巴巴地说,纤细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
“但要我说,他会回来的。现在你们身上都带着来自彼此时代的物件,这或许可以成为一种牵绊让他战胜时间和空间的不确定性回到你的身边。”
Andrew愣了一下,旋即苦笑着摇摇头。
“连我都觉得这像无稽之谈,Snow。你没有任何依据。”
“确实没有。”
她回答得直截了当,眼看着男孩眼里无意识地闪动的希望之光再次晦暗下去。
“但是,我原来的研究中并没有'爱'这个变量。没有任何的数据、公式、定理可以用于计算爱情这个东西。一旦牵扯到这个,恐怕我之前的所有推断都不再可靠。”
Andrew刚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此时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甚至忘了咀嚼,腮帮子鼓起一块的样子像一只藏起食物的仓鼠。Snow扑哧一声笑了。
“就像十年前,我以为你因为我选择留在伦敦而暗暗得意,谁能想到你等的其实是一个注定会从四百多年前来找你的男人?”
现在调侃Andrew似乎很不道德,但是,老天在上,这句话她真的憋了太久了。
Andrew的脸颊像被捏了一下一样红起来。他慢慢嚼着食物,终于把口中的“存粮”咽了下去,垂下双眼看着手中的饰盒,然后打开了它。
女孩在对面问:“这里面是谁?”
肖像上眉清目秀的少年依然保持他记忆中的姿势,高高扬起下巴的样子如同清高的天鹅。不同的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两道原本清冷倨傲的目光如今让他仿佛沐浴在夏日的晚风之中,一如梦里年轻的国王最后的注视。
他合上饰盒,翘起的嘴角带着要吐露秘密的得意。
“也许是另一个我。”

假期的最后几天,Andrew独自重游了一次汉普顿宫。
这次他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那幅《圣乔治与龙》。在充满Tudor时代艺术品的宫中这幅并不独特的画并未吸引太多游客。他一个人站在画像之下仰视少年皎洁如明月的脸庞,之前郁结在胸口的纷乱情绪已随着Charles那句话烟消云散。
是的,Andrew王子对他的魔力已经消失了。他不再嫉妒或者畏惧这个少年。他们曾经深深凝视过彼此,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他可以想象英姿飒爽的少年王子轻盈穿行在宫殿的回廊,与黑发青年在初春的平原上策马驰骋,奔跑在春潮涌动的河岸被溢上岸边的河水打湿了靴子,真实的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他低下头,划开手机在维基百科上找到Andrew Tudor的词条和官方肖像。图片里的男子与大多数Tudor时期的人物画像一样苍白僵硬,词条的文字也充满了官方式的简洁:亨利八世深受宠爱并被寄予厚望的唯一嫡子,二十岁出头时在亲信的帮助下挫败天主教反对势力的叛乱登上王位,用温和手段确立了新教的地位,改革军队制度的同时也用刚柔并济的外交游戏尽可能避免战争;他娶了得力大臣的女儿为妻,这位有着优秀贤良之名的王后一直陪伴他到人生的最后时刻;与先王不同,Andrew Tudor坦然接受了两个儿子先后夭折、家族血脉仅存一个女儿这个事实,倾心培养公主作为王国的继承者,在他安然离世之后,那位著名的女王用她四十多年的辉煌统治证明了父亲的卓越远见。
Andrew划了几屏就看完了这位几乎湮没在历史中的国王的一生。他见证了他成功的开始。年轻的国王比自己更早步入了硕果累累的金秋。很快他将变得成熟、冷静,强大,像一棵枝繁叶茂傲然挺立的山毛榉。
但他知道他的身体深处永远藏着一个盛夏。那里有碾碎的绿草青涩的芬芳,麦芽酒和苹果酒的酸甜香醇,肥美的鳟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像钻石一般闪烁,少年和青年笑得眯起深浅不一的蓝眼睛露出同样可爱的虎牙。
这一切都让Andrew欣慰莫名。这个男孩不再只是墙上的一幅画像,书中的一段简介或者网络上的一个词条。他有着为人景仰的波澜壮阔的一生,也一定有过平凡纯粹的快乐。而他与Charles一起见了那个快乐的少年在历史的针脚之中,隐秘又真实地存在过。


“昨天Tom说他马上要去美国做暑期交流,向我提出辞职了。”
周一的清晨,烘培屋开门之前Andrew照例和Napoleon、Grimm一起在厨房进行简单的例会。Grimm举起手机,一脸凝重地向两位好友兼搭档宣布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Tom是在店里打工的大学生。他的辞职意味着接下来也许Andrew也需要在主管厨房之余去店堂里端盘子。
闻言Napoleon无奈地扶住额头。
“看来我没有把门口的招聘启事撕下来是明智的。”他闷闷不乐地看着Andrew,“对了,你有Charles的消息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有。”
Andrew转身走到了墙边把冷气的温度调低了两度。天气逐渐闷热,他身上的棉布T恤胸口部分被汗水浸出一块深色的印记。
Napoleon和Grimm对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
Andrew当然明白好友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差不多半年前,圣诞和新年假期结束后,Andrew在烘培屋开门的第一天告诉他们Charles的离开。相比于Grimm的疑惑不解,Napoleon差点跳起来的样子让Andrew确信,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去哪儿了,为什么离开?”
Napoleon瞪着他问,好像一旦知道了Charles的去向他就会立刻冲过去揍对方一顿。
不得不承认,这真的让他很感动。
“去他该去的地方。”Andrew简洁地回答,声音镇定自若,“如果他做好了该做的事,他会回来的。”
“……你相信他?”
“百分之百。”
他云淡风轻的口气让Napoleon哑口无言,而一旁的Grimm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拍了拍气呼呼把脸扭到一边的青年的肩,对因好友显而易见的愤怒而尴尬的Andrew温和地微笑。
“Charles联系你的时候,代我们向他说声新年快乐吧,Andy。”
新年快乐,他在心里默念道。
他还没来得及对Charles说这句话。
Charles不可能联系他,他也压根不知道Charles是否会回来。
不过他的平静倒也并非假装。从某种意义上,与Andrew Tudor的“和解”带来的一身轻松多少减轻了Charles离去的失落。
适应再次独自一人的生活并不难,毕竟那才是他长久以来的状态。他再度两手空空,因为前一晚忘记拉窗帘在晴朗的休息日上午被热烈的阳光晒醒,迷迷糊糊地滚到床的另一边继续睡。与Charles同居的日子就像严冬中冒着白气的热咖啡,到了春暖花开之际那份捂在手心里的温暖反而变得陌生遥远,久而久之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到了空气中暖意渐浓时,Charles还是没有出现。Andrew着手整理还是冬季初春状态的衣橱,把不再适合即将到来的初夏的厚衣物挪到衣橱角落。那件蓝色毛衣被叠在Charles的羊绒衫之上,清洗干净的牛角扣大衣挂在了Charles的厚呢大衣旁边。他们的衬衫码在抽屉里,整整齐齐不分你我。
关上橱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扯掉Charles大衣外的保护袋,取下那件衣服披到自己身上。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大衣的肩部和胸围更加宽阔,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身高体型毋庸置疑可以被划为“高大”的他,此刻仿佛躲在这件大衣之下,像是躲在只属于他一人的避难所。从衣物的每一根纤维中他都能嗅到Charles的气息——以他作为甜点师的优异于普通人的嗅觉也无法准确定义的味道,像是冬天的冷杉林,或者老旧书册被抚摸成深色、坚韧又柔软的皮质封面。这气息像Charles每晚为他拉上的挡住中午刺眼阳光的窗帘一样庇护着他,与身上真真实实的细腻呢料一起证明,那个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的男人和他的温柔并非虚幻。
Napoleon离开了厨房,店里的其他员工也陆续到到来。店堂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咖啡豆被放进烘培机,一会儿便满屋飘香。Andrew取出杏仁粉、糖粉、鸡蛋和昨天刚采购的新的五彩食用色素——有什么能比甜蜜又明艳的马卡龙更适合迎接流火夏日?
Grimm和另一位甜点师负责准备早餐时段的麦芬蛋糕和烤羊角面包,最困难的部分又被留给了他。他依然对这种劳心劳力的计算有一种本能的厌烦,但Charles说的对,他们永远要付出痛苦来换取美好。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仙女教母的魔法,而痛苦就像一种催化剂,把这些平凡无奇的材料变成甘美的、让人回味许久的幸福。
他打开食品料理机的电源,将自己的惆怅和第一次使用的海蓝色色素一起拌入筛过的杏仁粉里混合搅打,看着明媚的色彩沉寂了一秒后在刀头飞速的搅拌中忽然炸开一朵旖旎的花,然后与白色的杏仁粉糊丝丝交融。
往日做马卡龙他多用约定俗成的粉色系,而这个蓝色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颜色都要深沉。此刻这片沉静的蓝在眼前高速旋转,让他想到大洋深处的漩涡,梵高梦幻绮丽的星空,春天依偎在花园墙角的矢车菊和勿忘我——噢,还有Charles闪烁着夏夜星光的蓝眼睛。
他凝视着Charles眼睛的蓝色微笑起来。
他不会再犹豫逃避了,只要他还能有下一次机会。即使这些揉入了他所有心血的小甜点表面的裂纹让他心碎,他也会忘记那道纹路,义无反顾地再试一次。
店堂里渐渐传来轻快的交谈声,已经有用早餐的客人来了。第一炉蛋糕和羊角面包被摆进食品柜,Andrew还在观察搅打完毕的蓝色杏仁糊是否能拉出一个直立的尖角。他隐约听到大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服务员朝气十足的“欢迎光临”里似乎夹带着Napoleon的抽气声。
“Andy!快出来!”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不容拒绝。Andrew长叹一口气,将被染成蓝色的玻璃碗推到一边。他不介意在店堂里真的忙不过来时脱掉围裙挽起袖子出去帮忙,但现在才刚开始营业,难道全伦敦的上班族都选择了他们的羊角面包和卡布奇诺?
他边推测这阵耽搁会对成品有怎样的影响边从柜台探出身子。
“真有那么忙吗,Nap——”
剩下的话像被黑洞吞噬的光线一样消失。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客人、甜点、Napoleon、甚至这家店对他而言都通通不存在了,Andrew觉得自己仿佛在宇宙深处目睹一场绚丽的行星爆炸。
身着黑色T恤的卷发男子站在门口看着他。晨光轻盈地亲吻他唇边慢慢扬起的笑容,露出俏皮虎牙的样子比Andrew手中最受欢迎的甜点更为甜蜜。
“我看到外面的告示,”他指了指门外,凝结着金光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你们需要一位服务员是吗,Andy?”

——完——

终于写完了 T T
最后两章真是卡得不行(当然和三次元忙成狗也有关系),穿越部分的解释自己也无法直视,只能自我麻醉勉勉强强潦草收尾了。而且Charles如何长期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身份怎么办?准备如何养活我们的小王子?对不起不关我的事了……(手动再见)好吧也算是个给自己的教训,挖坑需谨慎啊。
不过总的来说温柔公爵和傻白甜小王子的组合发糖还是发得很快乐。谢谢在看的姑娘们这是我填坑的动力^ ^
最后再墙裂推荐一下作为脑洞来源的电影Kate & Leopold。虽然桥段和传递的信息都比较老式了,但作为Meg Ryan式爱情喜剧尾声时期作品依然有一种老派又浪漫的魅力,更何况有颜值巅峰时期的Hugh Jackman无敌美颜和逆天长腿加持,原声和两首主题曲也太好听,所以明知一切皆是套路依然会被感动。现实


再艰难,也不要忘记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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